五月的石棉，坡地上满是金灿灿的枇杷。从山脚到山腰，果农们一篓一篓地往收买点送。客商放下筐子，又赶着去下一个收买点。

  这两个村子，一个是迎政乡的红旗村，一个是迎政乡的新民村。两个村子尽管挨得这么近，但致富的路子，却各自走出了自己的门路。

  沿着红旗村村口走进去，白墙上“枇杷文明村”几个大字分外夺目。再往里，沿路的墙壁上满是枇杷彩绘——金灿灿的果子画了满墙。

  这个村子不一般。2020年11月，红旗村拿下了“第六届全国文明村镇”的称谓。但这块牌子不是一天砸下来的：2008年评上市级文明村，2014年评上省级文明村，2019年又拿下“绿美新村”——一步步走了十多年。

  村支书余小军说：“要把文明村创建和工业高质量开展一同抓。”这些年，村里建了休闲广场、文体广场，农家书屋堆了3000多册书，老协活动中心、长途电教室也都有了。2021年夏天，村里装上路灯，乡民说“不只照亮了夜路，更温暖了人心”。

  村子好了，乡民也更积极了。村委会楼下贴着“品德榜样”“身边好人”的宣传栏，每年评一次。这几年评出了敬老孝亲80多户、洁美家庭180多户、环境卫生示范户50多户，还有1个“最美红旗人”。逢年过节——新年、三八节、七一、重阳节，全村人聚在一同搞文体活动，老协的腰鼓队敲得震天响。

  改变最大的仍是村规民约。曩昔各家各户各过各的，现在白纸黑字写进了条款：禁绝用膨大剂、除草剂、高毒农药，禁绝乱扔农药包装。这条规则，守住了红旗村枇杷的质量底线。

  那年村里规划了300亩旱地种经济作物，枇杷、油桃、脆柿各占100亩。音讯传到乡民耳朵里，80%的人都摇头——种了一辈子玉米和马铃薯，让改种生果，谁也不敢。“不种粮食，今后没得吃了，吃枇杷叶子吗？”

  可那年，近邻丰乐乡蜡树村的枇杷现已种下去了，红旗村不能落后。为了打破僵局，全村33个村组干部和党员带头，买了第一批枇杷苗。当年身为民兵连长的余小军也在其间，他回想：“一株苗5元钱，33个人都上了。”

  可乡民仍是忧虑填不饱肚子，便想在枇杷地里套种玉米，余小军就天天到地里守着，就怕谁悄然在果树底下种玉米。县里也出了方针，果蔬套种每亩补400元，纯种果树补200元，想在未挂果前，给大伙一点保证。

  余小军说着当年的不易，话锋一转，口气软了下来：“乡民官明琼家起先也不理解，后来挣到钱了，碰到他们家里做坛坛肉，还喊我去吃。”

  “真是穷怕了。”彭朝俊说，种苞谷一年到头连买化肥的钱都挣不回来。他咬牙拿出3.5亩地，全种了枇杷。三年后挂果，他背着枇杷到菜商场卖，第一年就卖了1000多块——音讯传开，全村炸了锅：“哎哟，这果子还真能卖钱！”

  可由于经历不足，收成一向欠好。为了养家，他只好外出打工。后来在外头传闻，二嫂在成都花10元钱只买了5个枇杷。“一听这个，还打啥工干啥？不如回家种好枇杷！”彭朝俊至今说起来还激动。

  现在，彭朝俊家的枇杷已开展到8亩，地里不但有传统的大五星，还有“白雪公主”“白马王子”这些白肉新品种。从2010年起，他家的果园就成了四川农业大学专家的新品种试种田。现在，石棉县与川农大已协作选育出8个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新品种。2026年5月13日，“蜀白1号”正式露脸，果肉白皙透亮，甜度更高。

  红旗村平均海拔1200米，不比山下800米以下的干热河谷。这儿种出的黄果柑“皮子厚、果形欠好看”，卖不上价。那年春天，彭杨和徐兴成挥刀砍掉了地里正在挂果的黄果柑。不为其他，就为“多条工业多条路”。

  同年秋天，石棉县推进工业系统调整，红旗村被确定为示范村，枇杷工业高质量开展自此提速。果农苏建蓉就是在那个秋天，背着十几株枇杷禾苗回了家。她笑道：“彭杨家娃娃办百天宴那天我背的苗，现在他家娃娃好多岁，我家枇杷就栽了多少年。”

  她一手拿剪刀，一手从套袋里取出金黄的果子，按巨细和卖相，利索地剪下，放进面前的泡沫箱。周围果农一背篼一背篼地往这儿送，客商放下果篮，招待一声又开车去别处继续收买。多年来，这桩收买的事一向由徐兴成全权负责——客商信他。

  院坝里，果农、客商、代收人配合默契，商场自己就能转起来。从当年干部天天“守着”果园，到现在这样的默契，用了三十余年。

  从1995年那100亩旱地的打听，到现在1100亩的满山金黄，红旗村用三十余年岁月，书写了一枚金果与一个村庄的复兴故事。

  苏建蓉还在宅院里剪着枇杷。金黄的果子在泡沫箱里码得整整齐齐。问她种枇杷苦不苦，她抬起头笑了笑：“好生服侍嘛，服侍好了，日子就甜了。”

  如果说红旗村是靠枇杷这根顶梁柱发的家，那新民村就是在这根顶梁柱底下，又多支了一根撑杆。

  新民村海拔1200多米，是一个典型的中高山传统农业村。脱贫攻坚期间，村里种了2500亩枇杷、800亩核桃，2016年摘掉了贫穷帽。可脱贫之后，新难题来了：老大众的钱袋子怎样继续鼓起来？

  全村60岁以上的白叟占了47%，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剩余的劳动力干不了重活，养几头猪、种几棵果树，都到了天花板。村干部和驻村工作队一向在找一条路，让乡民在家门口多挣点钱。

  驻村万乔石到雅安市雨城区周公山镇时发现：一对年过八旬的老夫妻，一边照看重孙，一边编竹编茶包，一个月能挣五六千元。白叟干不了重活，这不正是他们要找的路子吗？万乔石当场就动了心，“横竖都在测验，回去就开端干。”

  村里先派了4位会编背篓、编簸箕的老篾匠去周公山“取经”。谁知编茶包和编背篓完满是两码事，几个人学了一圈，愣是没学会。

  新民村不死心，又把教师“请进来”。前后请了7位竹编师傅进村授课。2024年末，还专门请来非遗传承人陈升焕教编灯笼。可工艺灯笼实用价值有限，销路打不开。

  天全一家协作社与新民村达成协议：协作社派经历比较丰富的师傅来教，并许诺一致收买产品。师傅把自己编茶包多年的“口诀”倾囊相授——“压二抬二、压一抬二……”乡民们把这些口诀抄在纸上，贴在门板上，重复背诵。

  村党总支副书记杨华是最早“结业”的学员之一。“最开端手指头都打泡了，编一个要半响，渐渐练了一个月，现在20分钟就能编一个。”

  走进村子，农闲或许烈日当空时，各家各户的院坝里，乡民们手指翻飞，竹篾在指间来回络绎，“沙沙”声此伏彼起。

  53岁的徐付平曾经是木匠，农闲时出门接装饰活。这几年工地活欠好找，就在家里闲了大半年。他家种有枇杷，但农闲时没收入。现在，他每天干完地里的农活，随手编上十二三个茶包，一个月能多挣近2000块钱。“不必往外跑了，在家门口就把钱挣了，还能够照料白叟，闲适得很。”

  获益的还有乡民孙树先和甘仕军一家，两夫妻都因患病干不了重活，学会编茶包后，每月能挣了4000多块钱。

  现在，新民村已有两百多人参加茶包织造，月产量超越2万个。技能娴熟的乡民月收入打破4000元，果园多、农活忙的乡民也能月入1500多元。对这个留守白叟和妇女居多的村子来说，这个“副业”正对路子。

  考虑到许多白叟和妇女不会起竹篾，村里买了四台劈竹篾的机器。尽管机器有损耗，但能让更多人参加进来。下一步，村里方案引入可制造竹片的设备，逐渐降低成本，添加乡民收入。

  “新民村现已和雅安多家知名茶企签了长时刻收买合同。茶企定向收买，销路不愁，乡民只管踏踏实实编。”万乔石介绍，新民村已构建起“训练—出产—出售”一体化的闭环机制，驻村工作队和村两委专门跑到天全、雨城等地找订单，与几家协作社签了长时刻收买协议。为了让大伙儿省劲，村里还出资买了一辆小型货车，每周固定时刻开到各户门口，一致收茶包，一致拉出去卖。乡民不必出门，在家编好，等着车来装走就行。

  不止新民村自己干。迎政乡秉持“抱团开展”的理念，已派人到美罗镇、安顺场镇等城镇教竹编手工，不只共享手工，还共享资源、让出销路。其他城镇编好的茶包，也由新民村一致出售。万乔石说：“一家开展不如百家开展，让更多大众在家门口把钱挣了。”

  从一位八旬白叟的“糊儿”，到两百多人的增收工业，新民村这条路走了不少弯路，也总算走出了名堂。竹片络绎之间，这个不产竹子的高山村，反而靠竹子闯出了一条新路。

  红旗村的人靠种枇杷，让金果果发了家。新民村的人靠编竹篾，让留守的白叟也能在家门口挣到钱。

  摘枇杷的手很巧，要把果子一颗颗从纸袋里取出来，当心剪下，码进箱子。编茶兜的手也很巧，要把一根根粗大健壮的毛竹劈成竹篾，再用口诀织造成健壮的小筐。两条路，看似不同，却有着同一个方向——都通向老大众在家门口过上好日子。

  从红旗村的山坡往下看，满山枇杷套的纸袋在风里轻轻晃动，出售点里乡民四肢利索的分拣着枇杷，而徐付平院坝里还摊着五六个没编完的茶包在初夏的阳光里闪闪发亮，周围堆着的枇杷也金黄透亮。